砰砰锤

嘿嘿嘿


嘿嘿嘿

一字白川:

诚邀你们去欣赏一下Riz的《拉合尔茶馆的陌生人》!!!!!里面的好多造型真是绝了!!!!我怒舔斑比盛世美颜,每次一给他脸部特写我就想在他睫毛上荡秋千!是个好素材,希望我暴卡的剪刀手太太们多多利用哦,懂我意思吧?嘻嘻(♡˙︶˙♡)

个人盘点无限战争十个泪点

职业安吹:

•剧透慎入
•仅代表个人观念
•拒绝任何形式的撕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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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10:“我,洛基,阿斯加德的王子,奥丁森,约顿海姆的合法君主,诡计之神。”


把洛基的死放在最后实在是因为处理的太过草率,开场扑街后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索尔坐在银河护卫队里和火箭说“洛基死过很多次,但我总感觉这次他是真的死了。”我才反过来,邪神洛基是真的死了,不会突然出现在索尔背后笑着说嘿哥哥我在这呢,也不会等待战争结束后嘲笑一群拼命的愚蠢蝼蚁。
洛基,他在知道自己即将死亡之前,终于看着索尔说出了他的姓是奥丁森,他是阿斯加德的王子。



Top.9:“我是格鲁特。”


看了推特分析,说树人最后一句我是格鲁特很可能是在说“Dad”。这个小小的树人在无限战争里并没有特别凸出,在一群哀悼中也很少看见他的身形,但我仍然记得这是格鲁特第二次死在火箭眼前,我仍然能想到火箭看着空荡荡的“战舰”会如何痛苦到发不出声音。



Top.8:“他非常痛苦,他在哀悼。”


说真的,MCU这么多反派,灭霸绝对是最成功的,泽莫仅仅拆了复联,灭霸不仅是把复联按在地上摩擦,个人形象还特别丰满,导致我看见灭霸在为卡魔卡第一次露出脆弱的表情时瞬间心软了一下,等灭霸的眼泪在反光时我已经开始有些共情了。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还是想打爆灭霸狗头,我也想,不过这不妨碍我为他和卡魔拉之间心酸几分钟。



Top.7:“他的构成有贾维斯、雷神、我……”


罗素兄弟居然还在鞭尸我的老贾,mmp送给他们。
说实话贾维斯名字一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就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被紧凑的剧情赶的没办法深思,只能作罢。从电影院出来,天是在下雨的,导致看不见星星和月亮,然后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听见贾维斯的名字我会突然哭出来——贾维斯是一颗不那么耀眼的星辰,但只要他在,我就知道天空永远不会彻底黑暗,托尼永远不会孤单一人,即使雨再密集,对于托尼来说贾维斯的存在也是一抹不会消失的光亮——可现在,他只存在于台词里了。



Top.6:“Steve…”


好了好了不要骂我,怎么把吧唧才放在第六。吧唧突如其来的死亡我着实震惊了,那一声史蒂夫让我鼻子一酸,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又被下一个场景震惊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吧唧放在第六的原因,处理的太过赶时间,沉淀的感情只来得及爆发出一句史蒂夫就卷着九十多年的记忆消失不见,他才刚刚来得及对这个世界露出温暖的笑容,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史蒂夫的名字。



Top.5:“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漫威可能真的不太喜欢打雷吧,火箭试图为索尔找出些安慰的理由时,索尔的回答甚至有些黑色幽默——每一个问题的回答,对应的都是死亡。原本索尔的回忆最起码还有一个不省心的洛基,可现在索尔温暖的回忆剩下的就是死亡一样的孤独了。他本是个莽撞阳光的阿斯加德王子,一步一步的走下来,成为了一位满身伤痕的无国之君。



Top.4:“我向你保证,哥哥,一切都会好的。”


不多说别的了,这是复联三我唯一记清楚的台词。



Top.3:“我不想死,斯塔克先生,我不想死……对不起。”


我相信这是很多人在电影里泪奔的场景,我当时就哭的看不清字幕了,有时候我都会忘了他只是个想帮助邻里朋友的孩子,超级英雄对于这个孩子而言的意义简直是重如泰山,他还太过年轻,对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美好向往,几十个小时之前他还是个坐在校车里的学生。
这个孩子不想死,他一步一晃的扑向心中的英雄,哽咽着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惊慌的向心中的英雄求救,他还不想死,他还有喜欢的女孩,还有不知道生死的好兄弟。他也不应当死,他做了所有能做到的,可他还在道歉,或许是为了自己的死亡道歉,或许是为了害怕死亡而道歉,或许是为了没能挽救一切而道歉。
非常抱歉,斯塔克先生,留您一人。



Top.2:“这样才能赢。”


我不知道托尼最后是不是听明白了奇异的暗示,也不知道托尼就算明白这样会赢心中有何感想,但当他看着同伴接二连三的死去最后或许每一次呼吸都是一个人消失的生命,他指缝间的是彼得帕克唯一留下的灰尘,泰坦星沉寂的只剩下托尼自己的呼吸声,仿佛那次的噩梦换了一种方式成真——“你为什么不再努努力,为什么不再更竭尽全力的救我们?”
你已经做到全部了,应该有个声音在托尼旁边这么说,你并不孤单。这个声音应该温暖而有磁性,能让托尼千闯百孔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和温暖,能让托尼放声哭泣直到疲惫睡去,也不害怕这个只有一人的星球。
那个声音的存在应该叫贾维斯。



Top.1:“没事的,没事的,我爱你……”


希望有那么多次,可最后都变成失望,无人知因你所愿毁灭你时的痛苦,最后却落得一场空,这世界再没什么值得留恋,只剩下绝望。
旺达是唯一一个发现自己即将消失仰头露出笑容的,那是轻松释然、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容,她的眼泪还未停,手紧紧攥着幻视,直到最后一刻随风飘散,旺达的笑容都没变过。幻视忍住剧痛牵强着安慰旺达的微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一句,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宝石被毁的那一刹那,幻视才轻轻的说,我爱你。他们选择做出了最大的牺牲,可灭霸只是抬了抬手,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心灵宝石被安放在无限手套的那一刻,旺达究竟是如何的绝望,如何的撕心裂肺,才会在发现自己即将死亡时露出那样的笑容。


对,我觉得全复联三最虐的就是这对官方bg。


我爱幻红一辈子。

!!

Mr金枪不倒:

 
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官方爸爸摁着你的头让你往死里嗑
(强烈安利给那些还没看过的小伙伴)

 

【已授权】
转自微博@八组兔区爆料
 

眠狼:

如何打扮你的宇宙无敌霹雳硬汉共生体毒液!
共9P。可做头像。

桃花扇(赵匡胤X李煜)

祈律:

文/祈律


公元973年,太清殿。


 


赵匡胤只是轻撇嘴角,就不再言语。


“陛下您看这……”


“不必理会。”


 


 


公元973年,南唐宫内。


使者并未带回什么好消息,李煜本想着宋太祖平日素施仁政,还抱着些幻想,叫人去求和,但看来当年陈桥兵变夺权的赵匡胤,他的大宋江山是不肯有丝毫妥协的。


“那就罢了。”李煜深叹了口气。


 


小周后迎上前来,藕臂搭在李煜肩膀:“主上,这也不是一日之事,方得慢慢来嘛。”玉手一点一点上移,眼看就要捧上他的脸。


 


李煜侧身避开,道:“国事哪有一日可待,女英你暂且退下吧。”


 


小周后不满的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走了,李煜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着,


这帝王,说不定,还不及女人狠。


 


抬手捂着眼睛,有些头疼。


拙于治国而难弃国。南唐如今的状况江河日下,就求和这么一点小小的幻想也给抹杀个干净。稀里糊涂的登上这皇位坐了十三年,只眼见得社稷一点点崩塌。国土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有民众百姓,有官兵皇家。城墙之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孩子妇女青年老叟,那都是他南唐的子民,就这么弃了,哪里舍得。


 


可看了看自己双手,除了握笔而留下的厚茧之外,什么也没有,不曾握过刀枪利剑,也不曾听过战场上的嘶喊咆哮,这样哪是为帝王该有的样子。


 


彭城江南水土,自养的出美人儿来。瘫倒在龙椅上,脖子轻轻后仰,划出道优美的弧线。


 


是君王便不许他流出泪来,他是软弱无能,但即使如此,也不甘心啊。


 


“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他轻轻念着。只可惜他李煜的煜*,怕是无法继续照耀南唐。


 


未来还有多久呢?


 


 


公元974年。


这年秋天,赵匡胤邀李煜上京,李煜未予理会,他自然是心里清楚的,若真的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拨着手里的佛珠,李煜打禅静坐。心里慌乱的很却非要自己镇定下来。


 


已经到此地步了啊。


 


 


同年腊月,宋终于露出了利齿,朝南唐扑了过来。


 


站在高墙之上下望,那是李煜最厌恶的场景。


血,满地的血污了他南唐的土地,流淌着的罪恶铺天盖地。带着白翎的箭与缠着红缨的枪盘杂堆积,在那之下还掩埋着不知是谁的尸骨。


 


他回了殿内,高喊:“将乐师舞女召来!再来跳最后一曲!!”


 


就算是在平常,也很少见他这般高声的说过话,殿下大臣惊恐的看着他,欲说些什么却吓得几乎发不出声来。


“大……大敌当前……”


李煜挥了挥手,“你们都走吧!走啊!!只要能逃得出去,都走!!!”


 


 


当城门大开,挥舞着沾满鲜血长戟的北宋官兵冲进大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殿内因为人们的慌乱疾走早已杂乱不堪,舞女们啜泣着抱在一起,唯有那中间,还有一人肆意的挥舞着手中的桃花扇,满脸泪痕凄惨的笑,却又以极慢的语调念着: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楞帘珠箔,惆怅卷金泥。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


 


本是该还有三句,却就此生生卡住。那人一身白袍。在头上系了白绸,苍凉道:


“罪臣李煜,举表请降。”


 


今日他为国而丧。


是君主之时心里就算再难过也无法流出泪来,因他是一国之君。而现在,已经无所顾忌。


 


他的国,没了。


他李氏三代基业,没了。


 


 


见了这场景,带兵的将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谁也不曾想一国之君竟生的如此凄美,更不曾想此景之下,他竟用如此方式迎接一国的灭亡。


 


是谁一声大吼“带回去!”,所有人梦如初醒。


又是谁马蹄高抬,践踏过去就毁了宗庙灵牌。


 


薄命为君主。


后来的人只能这样感叹着。


 


 


大殿之上,听到捷报的赵匡胤微微一笑,看着明明被人压住却毫不显狼狈,如同青松一般淡然站着的那人,问:


“你这样子,倒是完全不在意?”


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赵匡胤在龙椅上轻轻挑眉,举手投足都带着些天子的傲然之气来。


【这才是君王啊。】李煜在心中默默感慨着,结果弄得回答问题却是慢了半拍。


 


斟酌一下,李煜仰着头反问:“我怎么说,皇上会信呢?”


 


赵匡胤这是倒是有些赞赏的意味了。本听着传言,还以为这南唐末代君主会畏畏缩缩,痛哭流涕的被人带来,现在这回答这神情,倒也不像害怕,反而聪明得很。


留了他性命,就当个优待的俘虏放着吧。


 


李煜看赵匡胤不出声,松了口气。看来这命是能保住了。


但如此堪堪活着,却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意义。


 


同曾是君王,如今对方仍是高耀的天子,而自己却只能伏于台阶之下,真是讽刺的笑话。


可就如同自己所想的一般,这人看相仁厚,野心却是肆意的很,这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啊。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仰慕,合着他那亡了的国,都被敲碎了咽在肚子里。


 


 


 


转眼便是第二年。


 


被封了“违命候”,就这么困在深宫后院里。院里的梧桐多年无人看管却也长的挺拔,绿叶缀满了树枝,带着这一年的新意。巧的是院里几棵合欢树也开了花,绒球似的花带着些粉嫩隐在树的阴影中。


若是在他自己宫中,这必定是值得吟唱的好景。


可惜好景错了地方,好花也错了时节。


 


宫里的小丫鬟穿着合欢花颜色的衣服,凑到李煜跟前低声地说着:“公子,皇上有请。”


 


这倒是难得。李煜想,也不知道那人揣了什么心思。


 


跟着小丫鬟穿过七扭八拐的道路,咂舌这宫殿修的也颇壮观,是比自己的更好了些。越来越往内殿走着,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寝宫里赵匡胤抿了口茶,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放下杯子,微微凑了过去。


李煜向后退了些,却被面前人按住下巴。


 


“重光。”


赵匡胤突然出声。


被莫名其妙的叫了自己的字,李煜轻打了个颤。


 


“真是长了一副好皮相。”赵匡胤退回椅子上,仔细打量。


李煜是有着江南的些影响,整个人不愠不火,一直以来都是温温顺顺的样子。眼角微微上挑,纤长的睫毛还打着颤,有些紧张而泛红的脸,和水润光泽的唇。但要说最绝的……


 


“你这重光的字,是因为眼睛来的吧?”


赵匡胤又冷不丁开口。


“是。”


李煜应着。


 


李煜的那双眼睛,是重瞳。人说重瞳是帝王之相,是吉利和富贵的象征,但似乎李煜这双重瞳,并未给他一生带来什么好运。


 


 


“朕听人说了,当时你被抓的时候……啧,这么说不大好听。你被请来之前,是唱了段什么的,朕那几个大将都说好看得很。没能饱眼福可惜了,在此不如给朕来一段?”赵匡胤说的轻描淡写,拿起杯盖拂了拂漂在水面上的茶叶,语气恰似说今天天气有些凉。


 


“你!……”李煜攥了拳头。好歹他也曾是一国之君,如今被那人封了违命候!被向歌妓一样对待,这种耻辱,也太过分!


胳膊还未抬起,两边就有人将他按住。


 


“你自己想好。”赵匡胤这次连眼皮都未抬。两侧侍卫加了些手劲,这场景明明就是硬逼也要他从!


 


违命候,好一个违命候。


不得违命的俘虏罢了。


 


“我那是给我亡了的南唐的,皇上可真有兴趣?”李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啪。”侍卫一掌打了过去。


 


李煜头都未动,只是直直的看着赵匡胤。


 


赵匡胤却是微微皱了眉头。


“谁让你动手的?”问的是刚刚那侍卫。


“小人……小人该死!!小人只是想着……想着……”身旁的侍卫有些恐慌,结结巴巴的解释。本来他也只想着,不过是个忘了国的无能人,根本就不必怎么尊敬对待,更何况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滚出去。”


两个侍卫忙不迭的一边叩着头一边出去。


“还有你。”说的是站在一边掌灯的小宫女。


 


小宫女出去轻轻合上了门。赵匡胤才又对李煜说着:


“朕倒是真的,十分有兴趣。”


 


说罢从书架上拿了把扇子递给李煜,李煜打开一看,呵,倒是那日他拿的一把桃花扇。


 


“皇上也真费心了。”


看着那上面延绵的桃红花瓣,一如那日城墙下渲染着的血。


 


“那臣倒是没有理由推辞了。”


轻轻抖开扇子,吟出声来: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最后三句,在那之后,补上了。轻舞之后,扇遮半面,眉眼低垂,就此歇。


 


“啪,啪,啪。”空荡无人的殿内,这几声击掌格外响。赵匡胤眼睛略微眯着,笑道:“真是美人映出美景来。”


 


李煜低垂的眼却未抬起,几滴泪珠顺着就滑了下来。


 


那未国而丧之时,填出的词来本身就是个错,如今又被人当了伶人,生生的挖心掏血给念了出来。


 


赵匡胤起身抬起他的脸来,那重瞳闪着些不知名的光,带却又无比绮丽。


 


“好一副倾国……”话只说了一半,就低头轻轻咬上那人双唇。


李煜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动不了。神智无比清醒,四肢却冰冷到心,无法挪动分毫。


 


衣带被抽开,三两下就被抛在龙床上。


他也只是睁着红肿的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或许是他自己不肯拒绝。


 


不知是哪位嫔妃养的猫儿,半夜叫得厉害。


 


 


 


后来,这事也并没有后续。李煜也只是安安生生的呆在那院里,偶尔填上几首词,将无处发泄的情感无言赋予纸上。


要说有什么,也只有小周后天天哭哭啼啼,叫唤着自己命苦,又可怜兮兮的朝着李煜诉苦说那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对自己不怀好意。


 


“好了女英,不必再说了。”他淡淡的看她。


“可是臣妾……”小周后梨花带雨,看着凄惨的不得了。


 


“娥皇死后,你就该知道,我无法再信你。而你所想的那些把戏……我自然也明白。”


大周后的死是自己一生都无法解脱的罪过。而演了这出戏的大周后娥皇亲妹妹女英,怎样的心计自己终是晓得。


 


背着众骂将她娶为皇后,也不过想看看,事到如今,她还能演到哪一出。


这女人心是真狠。


“你若是像引那赵光义的目光就去,不必再假做戏。不累么?”


 


被狠狠嘲讽的小周后仍是心有不甘,“你我那时袜步香阶手提鞋的日子便是假的了吗!”


像是看空了一切一般,李煜答着:“同样的罪过,已经不敢再犯第二次了。”


 


“你!”小周后突然是笑了,“主上啊……”


“我一个女人,您的心思,我也看得出来……”


捂着嘴角嗔怪:“这也真是,那眼光天天紧紧跟着。您看上了谁不好啊,看上了那位。这哪攀得起啊。”


“人家那位现在对花蕊夫人可是宠着呢,就算论才学诗赋,花蕊夫人都丝毫不比您差,您那颗心啊,可好生放好吧。”


 


“她和你不一样。”李煜正视着小周后。


好啊,现在连个妇人都能讥讽到他头上了。


 


 


后来花蕊夫人刺杀赵匡胤未成之事,在宫里就这么在私底下被宫女太监们传开了。李煜弯起了嘴角,你看啊,我就说,她和你不一样。


 


和我,也不一样。


 


蓦然想起花蕊夫人生前曾写过的那首诗来。


三月樱桃乍树时,内人相引看红枝。回头索取黄金弹,绕树藏身打雀儿。


 


也不过是个娇巧的少女,可她却比自己要好的多。


比此刻怀着卑微可耻心思的自己,好得多。


 


 


公元976年。


 


那不为人知的烛影斧声后,赵匡胤他,就再也没了声息。


 


李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适逢那合欢花落了一地。


和那合欢花一起瘫倒在地上,似乎他的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在那心中不可言出的感情,还未和这合欢一起开,就和这合欢一起败了。


从此却再无盛开之日。


 


明明是自己被侮辱,却心心念的恋上了。可悲又可耻的芽就这么肆意生长着,直到最后裹的自己喘不上气来。


 


 


公元978年


 


小周后倒是成功了。


故意当着宫人的面,哭着跑到自己这里来,骂赵光义不是东西。当然,这时候的赵光义不能叫赵光义了,该说是当今圣上。到处都有人偷偷看着,李煜自己也只能摆出一副愤懑不甘的样子。


 


这已经两年过去,赵光义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暗地里派了徐铉来叹口信。李煜故意装出后悔的样子,叹息着:“当初我错杀潘佑,李平,悔之不已!”


徐铉走后,李煜盘腿打坐。摩挲着许久没再碰过的佛珠,算自己还有几天好活。


 


七夕是李煜生辰,这他找了几个宫人,大肆击鼓奏乐,唱的调子宫外也隐约听得见。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果不其然,这乐声召来了怒气冲冠的赵光义。


“一江春水向东流,嗯?”赵光义命人停了那琴瑟,恶狠狠的质问李煜。


 


“拙于治国,而难忘国。”李煜抬头毫不胆怯。


 


“好啊!今日是卿生辰,朕不如赐酒以贺!”招了招手,宫人呈上个白玉杯子来。李煜伸手接过,杯内明晃晃的,照的见自己的脸。


 


也活够了,这样的日子。


仰头倒入口中,辛辣顺着脖子流下。


 


酒里掺的是牵机毒,不过多久,就觉得腹中疼痛不已,蜷了身子,却引起一阵阵的痉挛。


 


【多好啊,我来找你。】心里却是这么想着。


 


隐约听见赵光义在自己耳边一直低语。


“你既然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不如我来给你讲些有趣的东西。


所有人都奇怪当日的烛影斧声到底是些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中间一小段。”


 


“我那兄长啊,他临死前了竟然还喃喃的跟我说,他还记得那人,手执着一把桃花扇,手腕一转就是千般飘洒的模样。”


 


赵光义停顿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你说那人是谁呢。他竟然让我好好待那人,真是不好,这皇位既然是我抢来的,那么他的一切愿望,都不能成。”


“不能成。”


 


赵光义起身,摆驾回宫了。


 


意识一点点抽离,可刚才那段低语却越发的清晰。


“他还记得那人,手执着一把桃花扇,手腕一转就是千般飘洒的模样。”


 


【是吗,你记得吗。】


【你原来记得啊。】


 


 


他也深刻的记得,身体的每一处都记得。


那人唤他“重光,重光。”


 


那是好久没人再叫过的名字。


 


【等到来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就再让人绘一把。】他这么说。


 


第二年,自己等来了扇子,却等不来他。


 


 


-THE END-


煜*:在“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中,当照耀的意思。


 


后记


 


一个无能从政却写得一手好词的君王会是怎样的呢。


曾经这样想过。


 


可能他只懂得人间风情无法明畅兵场战事,可能他哭泣,可能他屈于命运。


但他也曾是个君王。


 


他有自己的内心,他当收则收当放则放,或许他有不甘,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隐藏而什么时候不该。


 


他有对强者的希冀强者的敬仰亦或是转为爱。


 


想给你们呈现这样的君王。


 


或许这也是他的坚强。

【惊天战神】【美苏衍生拉郎】狄俄尼索斯(pwp,双性人鱼慎)

產屎垃圾。:

人物因理解不同可能OOC/弃权声明文章中出现的所有人物都不属于我/望阅读愉快




看文点我。




FIN




断断续续的竟然写完了这个梗…


这么丧病打了美苏tag会不会被打死啊…

【酒茨】无恶不作 (长,一发完)

客人4:

*OOC,BE


*微血腥


 


那是一把好刀,武士一边喝酒,一边眯着眼看着。


那闪着寒光的刀在他眼前的另一名武士手中,刀刃一下就没入了对手的胸膛,鲜血四溅,刀锋右转,从腹侧出刃,筋肉被划开的那声最是好听,武士喝了酒却觉更加干渴,不由得舔了舔嘴角溅上的妖血,可惜这刀应当拿来斩大妖,不是这等杂碎,只不过执刀的刀主非要砍了那小精魅,没意思。


斩了那只吃人作乱的女妖,武士擦了擦脸上的血,回头看向他的同行者,眼中一分得意,开口有三分煞气,他说道。


“这妖当真可恶,我骂她作恶多端,吾等来替天行道,今日就是她死期,她不求饶,反倒哈哈大笑,直到被我一刀断气。”


喝酒的那个瞥了他一眼,答道。


“你懂什么,妖鬼本就是逆天道而生,怨念执念所化,你骂她作恶,不就正是夸她,还怪她笑你么。”


闻言那执刀的愣了一下。


“这么说,倒是我不懂规矩了。”


喝酒的那个大笑,“妖鬼哪来的规矩给你,你倒是想得美,”又说,“无非是群随心所欲之物,想害人时就害人,想救人时便救人,哪来什么善恶,逍遥自在罢了。”


对方听他这么一说,沉默片刻。


“你倒是对鬼魅之事懂得多。”


喝酒的那个喝空了酒葫芦,看他一眼,一眼是不屑,转而又变了揶揄。


“本大爷懂得多,你可想多知一二?”见对方点头,便说,“把你那刀借我看一眼。”


那武士犹豫片刻,说道,“武士刀不离身,更不借人观看,不过你我京都相识,一路到这里斩妖除魔,我已把你当过命兄弟,今日破例了。”


说完便把那血刃收鞘,呈上友人面前,那人接过来直接拔刀出鞘,寒光映眼,真是一把好刀。


“真是好刀。”他喃喃念道,随即握住刀锋一转手起刀落,一刀朝着那刀主人的脖颈砍去,寒光一闪,头颅点地,那双目还大睁着,像是丝毫不敢相信,过命的友人竟会突然下了杀手。


刀刃回鞘,这刀的新主看了地上那头颅一眼,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一转身便化回妖怪的原身,指尖有爪,红发冲天,也懒得回头再看那尸首一眼,将宝刀系在腰间,转身离去。


 


近几日大江山鬼王不在,鬼将也不在,小鬼小妖自得其乐,整夜聚在一起,互诉趣事,平日不当家的星熊童子坐在正中端着酒碗,俨然一副百鬼之王的样子。


妖鬼们的趣闻,自然不会是什么书生赠伞良家嫁女,小妖好生血肉,听了血腥残忍的,能流一地的口水。


“流年不利,那渔村的人便去做了山贼,比我鬼族真是有过之无不及,”星熊讲到,“烧杀抢掠不说,女人更不用说,还逮住襁褓里的小孩来吃。”


“有时还专逮孕妇,你们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抿了口酒笑道。


几个天邪鬼听的入神,急忙问道,“为什么啊?”


“赌那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星熊笑道,“剖开肚子一看便知了呀。”


小鬼哈哈大笑,其中也不乏美艳女妖,尤其是狐族的,媚眼如丝,拿着袖子掩着嘴。


星熊见众人被逗得开心,心里满足,将酒一饮而尽,却见眼前尽是些天邪鬼,赤舌之类的小妖,满足之余怅然若失,“哎呀,鬼王大人也不见回来。”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个声音。


“这不就回来了。”


众鬼狂喜乱舞,恭迎鬼王大驾,不多一时已跪了一地,只有星熊敢微微抬头来,只见酒吞虽然是鬼相,却一身人类武士打扮,竟也没背着那酒葫芦,腰间却多了一把武士刀,酒吞看他偷瞄,也不怒,笑道。


“前些日看上一把好刀,为弄到手平白跟了那人类好些天,那区区人类,也竟敢与我以友人相称,不过好东西到手,也不差这点功夫。”


星熊眼力见好,急忙命人备酒煮肉,恭恭敬敬地跪着,头也不敢抬地先回了话。


“若是茨木童子大人在,定是要祝贺鬼王大人,喜得宝刀。”


酒吞哼笑一声,“他怕是要说,这等货色,怎么配得上吾友,定当亲自去替我寻个好的。”


说着他拔刀出鞘,一刀断了饮酒的石桌。


“可天下之大,本大爷就喜欢这把。”


 


待到茨木童子回到大江山已过了三个满月之夜,也不知是不是听闻了酒吞竟比自己早一步回来,赔罪一般带了三坛好酒,进来就先为友人开了一坛倒了满杯,生怕慢了遭怪罪。


酒吞等他倒好了,端着到了眼前,这才懒洋洋地接过去,也不急着喝,闻了一闻。


茨木也不等他问。


“人间有一男子虽为人却好掳少女吃人肉,剔骨酿酒,竟然酿出佳酿,酒坊二十年生意不断,娶妻生子,不再做吃人之事,却不想亲生女儿生的漂亮,动了歹心,被糟糠之妻告发,前日刚刚处刑,在京城示众,施的鱼鳞剐。”


“哦——”酒吞意味深长,“那这酒?”


“是他以亲女儿之骨所酿。”茨木笑道。“倒也奇怪,我路遇鬼使兄弟,本以为这样的男子死了也定是要留人世成妖的,却没想那酒坊男子的魂魄轻易就被带去了地府,倒是那女儿怨愤难当,就地化鬼,这酒沾了那女人的鬼气,正好给吾友润润嗓子。”


酒吞眯了眯眼,一口喝光一碗,看着茨木端坐在对面。


“这倒是有意思,”他说道,“有的分明是人却偏想当鬼,有的生来就是鬼,却反而非要当人。”


茨木听了便知,酒吞这是揶揄他生为鬼子,过去却一心规规矩矩战战兢兢非要当人长到少年时被赶了出来才肯化鬼,弯着眼笑,又端起酒坛来给酒吞倒满,拿起自己那碗,抿了一口。


抬起头来却见酒吞侧卧着在对面,酒也没动,就看他,一双眼睛咄咄逼人,茨木若不是知道酒吞是什么心性,此刻怕是已将自己当作对方眼中的猎物了。


“这酒好喝?”酒吞问他。


茨木点头,“虽不如神酒,也自然是好喝。”


“怎么个好喝法。”


茨木有些为难,他不好酒,哪里说得出所以然,想了想,只好如实答。


“鬼气十足。”


酒吞笑了,“鬼气十足,岂不是正合你身性,我又岂能夺爱?今日你便坐在这里喝给我看。”


茨木也不知是不是酒吞罚他晚归,平白让他等了三个月,来的路上听闻鬼王获宝刀,怕是等着和自己炫耀,等久了,自然是要迁怒。


于是他仰头喝了一碗。


然后又一碗。


再一碗。


几碗下去酒坛已空了,他本来不胜酒力,平日只不过是个作陪,酒吞知道他酒量,到这里应当是到头了,若是气消了,也该放过他,于是醉眼朦胧地揣测了,开口小声地说听闻挚友获一宝刀,愿能得见,然而酒吞笑他,又开了一酒坛。


开了三坛,起初入口有醇香,半坛下去就不知滋味,到了第二坛开封入口已然全是森森鬼气,喝到后来,如饮寒冰,舌头都没了感觉,仿佛落尽冰窖里,浑身骨头缝里都是寒气,那女鬼的怨气,仿佛全在他骨肉里。


到了第三坛开封的时候,是酒吞亲自给他倒酒的,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这趟是讨不到饶的。


“吾友茨木,”酒吞边给他倒酒边问他,“这酒是你拿来献给我的,味道如何?”


“自然是好的。”茨木已然说不清话了,“献给鬼王的东西,我怎敢,拿不好的。”


最后半坛子是酒吞掐着他下巴灌进去的,呛得眼泪直流又不敢不喝,总算是喝完,已经是坐都坐不得,趴伏在地上,虽然眼睛已是睁不开了,却还是要强撑着,生怕酒吞从哪里又变出一坛子来。


酒吞这才是满意,把他翻过来,放在地上与自己四目相对。


“这酒看来是真好喝,”鬼王笑道,“吾的鬼将一人就喝了三坛啊,竟不知给我留一碗,我虽还想喝,可这酒是鬼女之骨所酿,怕是不易再得吧。”


茨木闻言一下就笑了,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仿佛一下就清明,酒吞言下之意,他醉了,却也听明白了。


“吾之身体,愿与吾友酒吞随意支配。”


酒吞听了露出一副不甚满意的神情,“我教你无数遍,妖鬼生而恣意妄为,若说鬼道有正道,便就是这条,所行之事无一不为己,不愿之事,便直接杀了。”


“我再问你一遍,”他踢踢茨木,“这酒如何。”


茨木大约是醉了,闻言居然痴痴地笑,答的声音也是小,酒吞屈尊凑上去听。


他道,“好酒,只怕,若拿我骨,我胜一筹。”


“吾友啊,你可定要尝尝。”


 


鬼族随心所欲,多不学无术之徒,茨木却是少见的杂学颇多,上到刀剑兵器,下至媚术化形,虽不精通,但样样拿得出手。不为别的,只因为化鬼时是个孩子相貌,被酒吞领来,随口说了一句初来乍到好好学着。


彼时酒吞其实不过拿他当个玩物,刚化鬼的孩童最有意思,虽是恶鬼,却脱不去人性,不愿杀生不肯伤人,恨不得活活饿死自己,酒吞见他可怜,关他在屋里天天给他吃人肉,怕的鬼童见了他就哆嗦,嘟嘟囔囔说不愿吃,塞进嘴里能呕出一多半,几月下去终于懂了食人的好处,虽见了生肉仍是心中不悦,也止不住眼里盯着看,嘴里吞口水,看这就是教成了,酒吞也就没了兴致,开了锁链。


“吾主是让我去做什么?”鬼童问他。


酒吞见他竟一点也不懂,又玩心大起,“你既已成鬼,给我下山杀百人,皆斩其右臂。”


又道,“以后不许称我为主,恶鬼无拘无束,命且不及这自由身,岂能开口就俯首称臣。”


那鬼童懵懵懂懂地点头,下了山去,酒吞本以为这一遭也就玩到了头,见那小鬼生的漂亮,又颇有资质,暗自叹了一句日后定当是一名大妖,却没曾想,一月有余在家中饮酒,突然一个大箱从天而降,在院中砸了个坑,那鬼童站在箱上,献宝一样踢了锁头,里面不多不少人手百只,全是右手。


酒吞只觉他搅了自己喝酒兴致,看了一眼竟全是带肉的,十分不耐。


“你带了一箱美食,却放到生虫,可是在我这嘴养叼了,偏只将人身吃了?”


那鬼童一愣,“我都没吃。”


酒吞没曾想他竟然还是如此不开窍,将那一箱子腐肉踢翻在地,抓着那鬼童的发把他摁在地上。


“给我吃!”


见那鬼童吓得惊慌失措,拿了腐肉就咬,又是怒从心头起,只觉得这东西不知食人,又天生奴性,哪有一点恶鬼的样子,真是教不熟的烂材,大骂了一句不懂规矩,教也无用,直接踢出了门去。


日后自然是彻底忘了这回事,却没曾想那童子竟听了他话,心觉自己大约真是不懂规矩,跑去四处请教,能学的学了个遍,字面意义上能呼风又唤雨,长成了半大少年模样,妖力过人,可与酒吞比肩,一脸欢喜地回去找他,说是学成了,酒吞一愣,问他都学了些什么,茨木报菜名似的一股脑说了一长串,说完酒吞把他打得差点死过去。


打完了以后大江山的鬼王居高临下地踩着手下败将的脖子,觉得真是孺子不可教,蠢到这份上,不早点骂清醒了,就白瞎了这么一个好苗子,便骂道。


“学规矩,勤修行,那是人之道,恣意妄为,无恶不作,这才是鬼道。你要当鬼,便要当鬼也畏惧的恶鬼,既是我酒吞童子教出来的,便给我好生记着此言,若当不了,我拿你喂狗。”


打那以后茨木就再没四处学过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刀剑武艺之类也没再碰过,再见时,手里托着个黑火球,手为鬼手,额上生角,甲胄赤足,看不出一点人的样子。


“吾友可满意?”茨木朝他笑道。


酒吞冷哼一声,叫他坐下来一块喝酒,茨木大喜,算是过了一关。


“你可想明白了?”酒吞问道。


茨木童子对他弯着眼笑,“总也不是人人都如你,尽管随心所欲,亦能如此强大。”


酒吞闻言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已告诉过你,人界那套都给我丢了去,客套话我不爱听。”


茨木童子仍旧是弯着眼笑,看得他一时情迷,伸手就捏住了那尖削的下巴,咄咄逼人地问他。


“鬼童子啊,用你这张嘴,给我说两句真心话来。”


茨木童子闻言笑得更欢了,一双眼睛亮得如同天上明星,开口便说道。


“吾心悦你,愿将一切献与你啊。”


那一夜借着月光,酒吞将他那双眼来回地看,竟看不出半点虚情假意,心中说不出来的欢喜,


日后酒吞便常带着这个鬼童在林中山间寻欢作乐,对月饮酒,而茨木童子也渐渐长成了成年相貌,力大无穷且生的俊俏,没辜负他的眼光,美酒玉盏有人常伴身侧,实在是自在。


却只有一点不好,茨木童子仿佛总也改不了那一点为人的习性,虽只有那么一丝半点,却屡教不改,在酒吞看来,简直是好玉里一瑕疵。


“鬼族多轻浮急躁之辈,不能成大统,”茨木常说,“人虽弱小,却善用心,我鬼族若想壮大,必要有一鬼为主宰,吾友之强大无人能比,自是非你莫属。”


酒吞不以为然,“我是不知你是下山时误入了什么戏园看了什么唱本,鬼魅生性就是如此,个个都只为一己私欲,要什么王。”


茨木总是对他笑,这一次也不例外,只笑着说道,“吾友为鬼族之范本,力量之巅峰,有朝一日必将称王,但我也懂得挚友你喜爱无拘无束,凡事随性,只盼若有你临时起意要称王称帝的那天,让我伴行左右,为你打下江山,守住基业。”


酒吞大笑,“打也是你守也是你,你不就是你自己口中那鬼王了?”


茨木闻言竟有几分脸红了,看着甚是可爱,支吾了两下,说道,“那怎么能,我身心都是赠与你,哪怕为你代劳一二,也不过都是你的。”


酒吞心中畅快,听了竟然真有点想当那百鬼之王了,喝了口酒说道。


“你这嘴说话总是最好听。”


茨木一惊,抬头看他,“我还当自己嘴拙,说的总令人难堪,你若喜欢,我便一直说下去。”


酒吞看着他喝酒,眼里含笑,心里却觉得这不开窍的鬼总想留一分人情也就留了,他这般傻,又这般善,不能成什么恶鬼之大成,如鹰无翼,虽爪喙尖利,永不能飞,刚好留在身边,而既然是自己的东西,自然是要戴上镣铐拴起来,便随手摸了摸身上,拿出一个铜铃环来丢了过去,刚好落进酒碗。


茨木一愣。


“赏你。”


那沾着酒气的铜铃被拿起来,左右看了,人手太细,鬼手太粗,最后套在了脚腕上,站起来走走看,步步叮叮作响,正如一副足镣,茨木不知酒吞心思,觉得有趣,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向着酒吞笑。


那笑容酒吞看在眼里,铜铃声亦听在耳中,只觉得心中欢喜,仿佛樱与桃同开,风过花吹雪。


夜樱之下,那一分欢喜,浑浑噩噩就延续了数百年。


 


然而花期短暂,月色却无边,如水一般的月光冲刷下来,也不知是那月光真有迷惑生灵的本事,很快便将无心恶鬼胸中那难得的一份真意冲刷了个干净,众鬼魅爱月夜,酒吞大约也是不例外,被月光迷了神智,惶惶不可终日。于是之后的百年,没有红叶起舞的时候,陪着酒吞饮酒的,便是那月亮。


茨木自然也仍然在,只不过只能远远地看着,酒吞自然是知道,但酒吞不开口,他何时都不敢贸然上前,有时壮足了胆上去劝说,也无外乎被一通骂回来,这边好听的话说尽,那边的恶言就有多寒心。


茨木自觉不是个聪明的,终于有一日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呢,过去你总说这话好听,我便常说,现在倒一点也不管用,你听了只知骂我了。”


喝醉的酒吞懒洋洋地靠着酒葫芦,不屑看他。


“我说一句,你便记了百年?那我与你说了百年了,恣意妄为,无恶不作,凡事只为己不为人,为鬼则无心反复无常才是正道,你可有什么时候记得?”


茨木敷衍似的点点头,却又听酒吞念道,“这世上能陪伴我的只有酒与月亮,能填满我寂寞的,也不是你茨木童子。”


这话他已然听了百遍,乍听令人寒心,再听诗情画意,如今听了,却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酒吞问他。


“突然想起往先我在人间化为女子,骗男子钱财,”茨木说道,“从罗生门到川之桥,不过短短几步路而已,几步路间我便是听遍了人间男子各种甜言蜜语,有的花样繁多,有的下流无比,有的当真超凡脱俗浓情蜜意,若是人类女子,哪怕是娼妓恶女,大约也想应许了,常有人说摘来天上星星月亮,要赠于我,后见我现原形又急于求饶,拿出钱财来求我饶命,我便是不知道了,心之所属,天上明月,囊中钱财,身之性命,到底哪个才是最贵,哪个是最贱。”


他说得真切,又看着酒吞,便是个问句,酒吞一脸不屑,醉醺醺地答他。


“那等轻浮薄情之人,哪是真的心系于你,真宝贝不过那条贱命,钱财次之,所以死到临头,才拿出第二宝贝的想换命来,心若真有所属,天上明月也不能与之相比,你这一问,真是高看了自己了。”


茨木闻言依旧是笑,他对酒吞,大抵什么时候都是弯眼笑的。


“吾友说的是,我是高看了自己。”


只是这一次,大约是酒吞醉了,这笑容一眼看过去,仿佛就看出了点恶鬼的样子。


 


那夜以后枫叶林里便再也没见过红叶,一日不见,一月不见,酒吞醉中终于知道醒,私下找不见那鬼女身影,几乎将枫叶林翻了过来,将小鬼寻了个遍,问红叶下落,个个都说不知,只有一个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茨木童子大人常往返林中,又不喝酒,常是清醒,兴许见了呢。


待到酒吞寻见茨木的时候茨木正坐在林中吃人,那几个酒吞是认得的,是红叶捉了路人一时吃不下养起来日后吃,而那白发又好穿白衣在甲胄下面的大鬼吃相实在是难看,满嘴是血,衣服也脏了,让见惯了他往日神态的酒吞有一瞬失神,而茨木见了酒吞,虽身上狼狈,也还不忘弯着眼笑。


“吾友今日清醒了,真是得神垂怜,遂我心愿啊。”


酒吞竟然有些莫名的惊心,开口问他可见过红叶。


茨木笑道,“鬼女红叶啊,那日吾友教育的是,恶鬼本当随心所欲,我思来想去,心觉本就厌这女鬼惑你心智,一气之下,连骨一起吞了。”


酒吞一时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是火在烧,心却寒如冰,两手发抖,满眼满眼只有茨木那浑身是血的样子,等到回过神来,枫叶林已毁,方圆数里不留活物,而茨木那一身人血已换了他自己的血,浑身浸透,连那双常带笑的金眼也糊了血色,若不是那眼底仍是诡异的清亮,死到临头,他这便是终于是如酒吞之愿,显了恶鬼之姿。


虽只剩一口气,茨木看着他的眼却是十足狂喜,正是这狂喜如当头冷水,让酒吞一下就清醒过来,本要拧他脖子的手,转而断了他的腿。


“险些中你计,怎能让你得偿所愿。”他冷笑道,遂把茨木带回了大江山,丢进牢狱,星熊吓得跪地不起,连人走了都不敢抬头,日后也没敢问起茨木是何下场,大抵是没死成,只想鬼族好杀生折辱取乐,鬼王更当是个中好手,有负责看门扫地的兵俑帚神,吓得一病不起,说那牢里初时压着嘶嘶抽气声,像是拷问忍疼,后来又听了惨叫,像是终于忍不下来,再后来又没了声,大约是叫也叫不出来,日日如此,终而复始,只有那铜铃响,从头到尾不断,听得人说不出的胆寒。


而酒吞童子的饮酒之地也从枫叶林换做了这阴冷刑牢,茨木就被他锁在眼前,身上的铁链虽对于濒死之人重了些,却也不难挣开,数日下来,也不见断开。


这么看着,心中的怒火就仿佛平了一分,他给自己满了酒盏,一饮而尽,那样子与在枫叶林时也无二致,却眯着眼看向茨木,问道。


“我本将心向明月,如今日日夜夜,只看你一人,茨木童子啊,你可高兴?”


茨木童子那张呱噪的嘴自然是没回话,也是,他被割了舌头。


这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春去冬来,酒吞终于出了牢门,本不见天日,日光一照迷了眼,遂化了人形,想去京城寻欢作乐,却没想遇见安倍晴明,带着一众化为人形的式神逛逛庙会,红叶也在其中,一身红衣像是新作的,涂了胭脂,随在晴明身侧,满眼的爱慕,如天上明星般好看,见了酒吞也不厌,在晴明身后恭恭敬敬地对鬼王欠身行礼,感谢过去诸多照拂,更是赐了神酒,让她青春常驻,能离了那枫叶林,来与晴明做了式神。


酒吞不傻,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打量起她,人若得偿所愿,必是容光焕发,鬼亦如此,便厉声道。


“这一恩,既给了你,你便好生记着,待到哪日我也是会讨回来。”


红叶掩嘴而笑,她定是什么都知道,说到底哪怕皮相金玉,内里也始终是恶鬼,此等恶事,她心中欢喜着呢。


酒吞突然觉得这女鬼与自己像到骨子里,太过相似,就没了趣味。


鬼女看他一眼便知他对自己已然没了执念,更加欢喜,便拉了晴明,劝他早点回去。


“鬼性反复无常,若酒吞大人爱了新欢,也记得请我红叶喝一杯酒。”


 


茨木当然是终于被人放了下来,一屋子蝴蝶精被叫来看伤,鬼王这是真上了心了,一时间众鬼纷纷献计献宝。


有河妖献新鲜人肉百两,只取婴儿心口那片,鬼王眼都没抬,对坐下众鬼说了一句,“你们吃了吧。”


转眼间无论是手中人肉还是那献人肉的河妖都给生拆瓜分了个干净,流了一地血沫子。


“以后记好,”酒吞眯着眼道,“那鬼不好食人肉,好的是人间美食,山珍海味。”


自此茨木的桌上再没了人肉,大妖毕竟底子好恢复奇快,等到能坐起来开口说话,第一句却是向酒吞要吃人。


“怎么突然想起吃人。”酒吞问他。


茨木一笑,“吾现在妖力见底,想早日恢复,站在吾友身边。”


那双眼睛还是含笑,仿佛这数月之事不过两人喝多了酒,大醉一场。


酒吞坐下来,不屑于他,“你这鬼简直可笑,天大地大不过性命,能让鬼献命的只有自由之身,你倒好,到底是为何走这一出。”


茨木道,“吾友常言大鬼无心,恣意妄为,怎能被一个鬼女迷得失了鬼相啊,反倒如同人间男子了,我看不下去,病急乱投医。”


酒吞冷哼一声,“说的好听,当日你若真是下了杀手,我敬你一声恶鬼,你到头来非但没杀反去成人之美。茨木童子啊,一晃数百年过去,知道的当你是鬼,不知道的简直以为你是尊菩萨。”


茨木想了想,说道,“不也有樱花桃树那般喜治病救人之妖?”


“那是草木所化,弱小至极,与鬼族怎么能比。”


茨木又想了想,“但亦有络新妇清姬之流,为人世之情所困啊。”


“那不过是对在人世时的一个执字,”酒吞道,“你生而为鬼,哪来的执。”


茨木没了话,半响才答,“若那日我延河而逃没有遇上你,日后世上虽少一幼子,恐怕也不会多一鬼童。”


酒吞变了脸色,“你这么说了,倒像是我的错了。”


说罢便摔门而去。


从此酒吞便下了死令,茨木的吃食绝不能有一块人肉,什么奇珍异兽都可以上桌,却唯独不能见荤腥,茨木也不说什么,相安无事一阵,却没想去重操了旧业,夜夜偷去罗生门找登徒浪子,日子久了东窗事发,被一名武士一刀斩了右臂,回来时却是面色如常。


“吾化鬼百年,仍不及挚友一根毫毛,败给人类也无话可说。”


酒吞气的当即就捏了手里的酒盏,命他必将取回来,他也是听话,三日便拿着鬼手回了大江山。


酒吞眯着眼看他这副样子,突然说道,“你可还记得,数百年前,我想把你赶出山去,骗你化鬼要取百人手臂。”


茨木没料到他突然说起往事,愣愣地点点头。


“你当时可知我是胡说。”


茨木闻言又弯眼笑起来,“吾生而为母所弃,幼时被生父所弃,少年被养父所弃,旁人想丢下我,怎会看不出来。”


酒吞随即大笑,“原来是我小看了你。”


茨木急忙又摇头,“吾主酒吞气度非凡智慧过人,这句夸赞,我怎敢当。”


酒吞脱口而出,“你可是在怨我?”


茨木反倒笑得更好看,一双金色眼睛眯起来如一弯月。


“吾心悦你,讲了足有百年,又怎会怨你啊。”


却没想这一句曾让酒吞童子欢喜的却大触了他逆鳞,恐怕正是如他所说,为鬼随心所欲,反复无常,那日以后,两鬼便生疏了起来,鬼王觉山中无聊,流连人间,虽不似在枫叶林醉生梦死,但杀人取乐,吃人饱腹,夺人钱财,抢人所爱,可谓放浪形骸,不亦乐乎,而这一回茨木也跟着一走了之,却不是去寻他,却说道吾友常去人间寻乐,说人世情爱最为有趣,我却不知,那我便也去人间寻乐吧。百鬼哗然,有说是因酒吞恨茨木将所爱送去安倍晴明身侧,有说是茨木恨酒吞不顾百年交情为女子与其反目成仇。


不多一时,红叶迎来贵客,抱着好酒而来,不由得笑道,“鬼王好风流,不知是为新欢还是旧爱。”


酒吞不理睬,只道喝酒别废话,酒过三巡,问她。


“记得那日与你遇晴明,你说人肉虽腥臭,但为化为晴明所爱的美貌,还是吃下肚去。”


红叶为其斟酒,“我虽为人化鬼,但死于枫林,也沾草木之精,算半个树鬼,若食所恨男子之心,定是如络新妇她们那般欢喜,但也不过是心里痛快,论味道,那真是恶心极了。”


酒吞哼笑一声,“我看这满院式神,就数你吃的人多了。”


红叶一笑,“为了所爱之人杀人屠村都做了,下个嘴又有何难。”


酒吞饮了口酒,说道,“我倒也认识一妖,与你我不同,是货真价实的鬼子,论鬼气是比我还要纯三分的,却自幼不好食人,不喜恶事,反倒口口声声要做什么振兴鬼族,我看论力量我都要惮三分,但论心性,是连山下的天邪小鬼都比不过,当年一眼便看明白,也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我竟没当即杀了来吃。”


红叶心如明镜,刚想开口,却被酒吞一句话转了过去。


“想来你这执念也是叹为观止,如今跟着晴明,是想与他生生世世?”


说道晴明,红叶马上被他带了过去,点点头道,“自然是要生生世世。”


“若他不要你?”


“剥皮抽骨。”


酒吞笑她,“你有那本事?”


红叶笑道,“我有几分本事,要看他有几分顾我,又有几分心善。”


酒吞一乐,想那人类阴阳师那副四处为善的样子,怕是红叶只赢不亏了,端起酒来喝了一满盏,放下在膝上满足地叹气,喃喃念道。


“生生世世啊。”


 


再与茨木相见人世已又入了冬,京城灯会上,酒吞一副人类样子,美人在侧,美酒在手,而茨木仍是鬼相,许久不见竟换了副皮相,往日如月色般的白发成了火红,额上生了新角,角尖有金,恐怕是终于学了吃人作恶,妖力也更非凡,只因他生的俊美,在这人鬼共生的乱世上,只要不出手伤人,也无人乐意去管他,又正值新年,众人不愿生事,夹道而行,不时在周围小声咒骂,似是要把屠户杀妻,娼妇流产,官员抢女之类恶事,全都算于眼前这鬼身上。


连手里的美人都不由得娇嗔道,“得这般俊美男子,虽知是恶鬼,也想与之一度春宵。”


酒吞听了一乐,把她圈在怀中,低声问道,“此话当真?”


美人审时度势,连连点头。


夜里在客栈,那美人已是残尸一具,茨木入室时看见酒吞已是鬼相,裸着上身坐在床边喝酒,屋里血腥气扑了满鼻。


酒吞见他来了,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指了指那床上的。


“想吃别客气。”


茨木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却听酒吞说道,“明日日初升,众人便会说,昨夜一恶鬼游街,入了这厢房,是你杀了这女人又生吃其肉,你吃与不吃又有何分别。”


茨木沉默了半响,才好歹想出一句来答他,只说道,“挚友啊,你醉了。”


酒吞摇摇头,“你何时见我醉过。”


茨木无言,酒吞就抬手招他过来,指了指对面座位,茨木也不推脱,坐下就先喝了一杯,说道,“这女人我在街上见时便觉得弱不惊风,也没有惊人之貌,比不得红叶,配不上挚友,杀了也便杀了。”


酒吞懒懒洋洋地看他,“本大爷爱杀就杀,何时轮得到你说话。”


茨木沉默片刻,又是开口将他大肆夸赞一番,酒吞许久没听,再一听,竟觉得换了一副心境,过去只觉得他句句肺腑之言,有人这般真心仰慕,说一点不高兴是假的,如今再听,只一股敷衍之感,便觉不耐,开口打断道。


“来人世走一遭,顾左右而言他功夫见长。”


茨木愣住,全然不知酒吞是何意,酒吞直勾勾看他,令人凭空生出一种被人剥皮之感。


“红叶愿与晴明生生世世,茨木童子,你可是也想与我生生世世?”


茨木闻言仿佛被人一刀穿心,这都是轻的,他那副样子分明仿佛是见了酒吞被人一刀穿心,满脸写的都是要开口反驳,真到了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


他还是太老实,对酒吞说不得谎,最终沉寂片刻,一副认命了的样子,答道,“是。”


酒吞冷笑一声,将酒泼了满地,说道。


“那你就给我断了这念想。”


茨木看着他,那眼神有几分如痴如醉,却是睁得大大的。


“你真是白跟了我百年,”酒吞怒道,“竟到了如今,还在肖想那人类才肖想的,什么白头偕老,生生世世,什么心之所属,身之所倚。茨木童子啊,你我之中,不堪鬼族霸业的到底是哪个?你当我傻,什么都不知道?”


“你幼时跟我,求亲情,少时跟我,求友情,此时跟我,求慕情,茨木童子,你化鬼数百年,一日也不曾断情,一日也不曾无心,鬼生漫漫永无止尽,众鬼尊你一句大鬼,若我看,你早晚悔不当初!”


见茨木不说话,酒吞又说道,“你既也知我现在贪图你,明天便跟我回去,以后我便与你以友人相称以情人相待,同你一起等缘尽那天。”


说完他见茨木没声,又抬头喊他一遍,却见茨木童子双眼含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半响都没说出话来,到头来,竟对着他摇摇头。


“非吾所求,吾不愿意。”


酒吞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让他再说一遍,那鬼便又说一遍,说的声音小了,露怯了,却还是那一句。


“吾不愿意。”


酒吞怒地站了起来,整个人不得要领,恼火又寒心,说道,“你既还将那铜铃戴在身上,无论你怎么答都无妨,都是愿意。”


于是愿与不愿,次日清晨,酒吞童子终是带着茨木童子回了大江山,独自当了一把手足有一年的星熊童子都学出了鬼王架势,见这二祖宗归来,还是膝一软就跪,生怕自己把那王座坐脏了。


这大江山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归了正常,茨木仿佛根本没把那一句不愿意放在心上,仍旧是事必躬亲,虽是被强掳来也没有要逃的意思,酒吞给他拴了锁在脚踝,链子只有几丈长短,时时捻在手里,根本走不远,无聊时随手一扯,人便被拖着过来,日子久了,才放他自由。


鬼王在红叶那里吃过闭门羹,忍不了茨木也给自己来这一出,于是那句不愿意如鲠在喉,便凡事都按他是答应了来,白天里把茨木带在身侧,夜里也是同房同床,未经人事的身体青涩又有趣,早年学过的狐族媚术可算是用上,幻化成的女子也是美若天仙,柔顺的像是口没有底的井,直让人怀疑这底下是不是直接连了黄泉,可既是恶鬼,黄泉又有何惧?如此快活,又何必顾及什么约定,什么从前,又何必想什么生生世世?


于是每到了绝顶之时,酒吞就非要逼问茨木一番,茨木却无论如何昏了头,此时也要一个劲摇头,怎么都不愿意,除此之外凡事百依百顺比以前更甚,只怕有一天酒吞要他去摘天上月亮,他也真的跑去向天狗借双翅膀。


终有一日茨木化作女鬼斟酒,酒吞醉里将那酒盏打翻,抓了那白玉一样的手腕。


“你当我不知道你心中所想,”他醉中念道,“你可是想,就这么吊着,十年百年地下去,我求而不得,便能真成生生世世。”


茨木一愣,摔了手里的酒坛,脆生地碎了一地,良久,挤出一句,“吾友料事如神。”


“哪里学的?”


“三尾狐。”


“她教你这么吊我胃口?”


“并未。”茨木说道。“年少时随学的狐媚术罢了。”


这酒撒了满地,也就只有他手中这碗,酒吞灌下一口,却没了醉色,一双眼凛冽。


“不自量力,”他说道,“这术狐族用来害人间男子痴情一生,施术者后用情先情尽,你反其道而行,傻成这样,之后又能干什么?”


“倘若我这么问你,你愿意便与我守到缘尽时,不愿,今天便是你我缘尽之日?”


茨木急忙化为了原形,又愣了片刻,忙不迭答道,“那吾愿意。”


酒吞为他擦泪,手上是柔情。


“既然愿意,又何必哭得这么委屈。”


后来百鬼皆道,酒吞近年好入人世,寻稀世珍宝,名刀宝剑,大江山真是富得流油,而自大江山而来的却道,我山鬼王是个风流鬼,待人好时好到天边,什么都有,只不过来的快去得也快,要不怎么说他好吃美人。


亦有消息快的,说鬼王近日又寻来宝贝,是一宝刀,正是当年斩断茨木童子右臂那把,因切鬼手而取名鬼切,兜兜转转,这回竟是要到了茨木手中了。


 


待到醉酒劲头过去,第二日清醒之时,酒吞便道,“起来舞刀。”


茨木看了看自己的手,面露难色,酒吞便又添了一句。


“知道你会,却也不必露什么才学,我等不是人类何须武器,随便玩几下,本大爷自然为你叫好。”


茨木于是和衣起来,将左手化成人形握住刀柄,跳进院里舞得虎虎生风,这哪里是什么生手,分明连外面那群自命不凡的武士,单拼刀剑都不见得能赢他。


舞完也面色依旧难堪,站在原地等酒吞回他。


“你若是人,当是有斩百鬼之勇,”酒吞叹道,“可惜了。”


转而又说道,“这刀你可喜欢?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反正已经是我送的,你便收着。”


茨木自然听话,坐下在他身侧,说道,“吾先日晚归,是因去晴明屋里做客。”


“哦?”


“源博雅娶妻,”茨木道,“王公贵族之女。”


酒吞无甚兴趣,茨木见状,改了口说道,“随京中妖鬼摆宴,挚友收了请柬看都没看,我觉得有些意思就去了,恰好听了些奇闻,说有一妖刀,能使人生杀戮之心,这倒没什么,只是若有所爱之人,便挥刀杀之,现为关西一刀客所有,虽不是什么武士之流,也不拿朝廷俸禄,但因唯有那刀客能克此刀,便无人扰之。”


酒吞便问道,“你记得如此仔细,可是想要这刀?”


茨木闻言一笑,一双眼弯起来。


“吾友啊,我愿得此刀,伴于身侧,若挚友你挥刀杀我,我变自认是真得了你爱慕,可以瞑目了,若你不杀,我愿守它到你我缘尽,想来你我之中是我用情深,到时定是挥刀杀你,你既没了兴致,便战个你死我活,也不失为一好结局。”


酒吞笑道,“你想的倒全,也罢,这东西有趣,你想要,我便去为你寻来。”


 


两鬼许久不见,云雨一番,便过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晨酒吞便背了酒葫芦下了山,先是直直就去了晴明宅里,许久不来的地方,如今竟然透着森森死气,一屋子式神走的七七八八,只有红叶守在外面,见他来了直赶他。


“晴明大人自观礼回来便一病不起,你一身瘴气,就不要来害他性命。”


酒吞道,“他这是命不久矣,式神也走了个精光,你倒是不见悲色。”


红叶一脸不耐,不愿理他,答道,“有何悲的,我已许了生生世世。”


见酒吞还不走,只好问他为何而来,酒吞便把妖刀之事一说,红叶听了便报了个地名,酒吞才明白为何茨木如此上心,这刀竟正是在茨木。


两日之后他便在茨木寻到了那妖刀之主,这刀客竟是个女人,生的极为丑陋,虎背熊腰,面上生疮,又是断臂,刀伤直直横贯了整脖子直到额顶,真不知是如何活了下来,如地狱恶鬼一般,怪不得独占妖刀,无人来扰。


这刀客这幅相貌,想必是冷血之人,可见了酒吞竟然二话不说就跑,横竖试了三天,别说上去求战取刀,连一个照面都打不得,到了第四日酒吞终于忍无可忍去把她给拦住。


“你竟就这点气量,见来夺刀之人,只知道转身就逃?我慕名而来,真是高看了你。”


那刀女丑陋的相貌拧做一团,竟开口说道。


“不是不愿应战,实在是你生的漂亮,我面目丑陋,人皆唤我鬼女,见了你,觉得没脸见人。”


于是为了赔罪,便为酒吞去买了酒来,这女人虽生得丑,性子却好,酒品不错,酒量以常人而论也是非凡,酒过三巡,鬼族多面目丑陋,倒也不觉她丑到哪里,


酒吞也自是没忘是来做什么,便提出要比试,鬼女虽答应,却只拿出木刀,酒吞问起来,便说怕输与他人,妖刀流世又要害人,酒吞软硬兼施了半天,横竖都不肯拿妖刀出来,酒吞有些不耐烦了,便故技重施,与之随便比试了几场便称什么武艺非凡愿结为友人,鬼女平日根本无人待见,几乎感动得当即落泪。


“挚友。”她道。


酒吞听了只差没当场摔个跟头。


 


那日之后一个恶鬼一个不是鬼却胜似恶鬼,称兄道弟出双入对,喝了几场酒下来,已经是无话不谈。


“我生而有异,自幼遭人厌弃,好在遇见好人,才长到这般大,”那鬼女说道这里又有几分赌气似的伤感,“可如今想来,这人生着实不怎样,当日还不如死了算了。”


鬼王笑他,“世事不如意便想自己寻死?未免太过不值,我幼时住在庙里,被人尊一句神子,佛经念了,斋也吃了,突然是终有一天想明白何必作茧自缚,从此随心所欲杀人如麻,专逆天而行。”


鬼女怪道,“偏要逆天而行,难道不也是执念?算得上随心所欲?”


酒吞笑了,“你这女人倒是有意思。”


鬼女虽生得丑陋,却心地善良,大约因是女子,单纯至极,好哄得很,几天下来,看着酒吞的眼里已满是崇拜之情,崇拜之外,又透着一丝爱慕,虽生的无比丑陋,但着双眼笑起来弯成一弯月,竟有几分像茨木。


只是茨木却已经不再似这般笑了。


“吾友为何唉声叹气?可有什么心事?”那鬼女善解人意,真不该白担一个鬼名。


酒吞想了想,说道,“我有一友人,生了怪病,将不久于人世,想他一世悲凉,与妻子青梅竹马,却一步走错被人寻仇,痛失所爱便一病不起了,生平爱刀,我来你这里,本就是想为他讨这一把刀。”


鬼女稍一沉吟,便道,“若我刀不过是宝刀一把,大可送于你,可我这是妖刀,不能外借啊。”


酒吞便说,“你怕什么,他横竖是死,与其你守着这刀过日子,不如随他入土,了你心事。”


鬼女似觉此话有理,着实思索了一阵,心一横,问道。


“你与这朋友,有多要好?”


酒吞道,“过命,哪怕要为他拿出命来,也在所不辞。”


鬼女点头,脸上露了红晕,“那你娶了我,我便将刀送你。”


酒吞便是没料到她出此言,刚想开口,那鬼女竟先一步语出惊人。


她道,“你也别再骗我,你非人类,怕是真正的恶鬼所化,我一眼就认了出来,什么友人重病,想必也是骗我的,但妖刀与其流传人间,确实不如让妖怪抱走,反正横竖也对妖鬼没几分作用,我今天既然答应了你,就说到做到,你若娶我,我已是这幅德行想必也没多少年岁,陪我一世,也不过是你眨眼间。”


酒吞有些愣神,这女子生的丑,脑子又不好使,浑身上下,便是寻不到一个长处,却说要自己陪她一世。


连这不自量力之处,竟也似茨木,只是她却比茨木命好一分,虽被人骂作恶鬼,终究是没有化鬼,所求所愿不过在俗世之中,一生一世不过短短数十年。


想到这里,酒吞竟觉得心中有一分不平,仿佛是当年初见茨木时的那分欢喜,一分欢喜,同三分不屑,又有七分的兴致,以及一分不甘,加在一起,便是十二分的恶劣。


有何不可?他当无恶不作。


于是酒吞哈哈大笑,说道。


“你我今夜便是洞房花烛。”


 


一晌贪欢,那鬼女生的如此丑陋,在酒吞已化为鬼相的身体之下却是对情欲十足熟捻,没料到她竟不是个处子,鬼王有些不悦,然而那低沉隐忍的声音,又令他觉得仿若是另一个人,仿若茨木若不曾化鬼,便应该是这副样子。


次日清晨那鬼女起了大早,满心满意的都是狂喜,那笑容竟让那脸也看得有几分顺眼,那总是弯起来笑的眼笑个没完,那两弯新月,似是永不会再有阴晴圆缺。


酒吞笑着看她忙这忙那,笨拙得不得了,坐在床褥上开口说。


“鬼女啊,你可是忘了约定?”


鬼女一愣,像是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笑道,“哎呀,我是欢喜过了头,这就为夫君去取妖刀。”


说罢便跑了出去,一双木屐在地上吱吱作响。


不多一时,她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柄刀,其貌不扬,实在看不出特别之处,大概要等酒吞拔出来一看。


那鬼女就这么捧着那刀在酒吞眼前,颇有几分举案齐眉的意思,一颦一笑全是欢喜,连这也面对面看着,眼中都仿佛生出光芒,那双黑色的瞳仁,若是金色的,该有多像明月。


“说好了,一生一世。”她笑着为他捧刀。


酒吞也笑了,抽刀而出,一刀断了她头颅。


 


得了妖刀后酒吞马不停蹄地朝着大江山而去,他突然无比想见茨木,想把他压在身下,想亲他额上的角,想让他一个劲发抖,晃得满屋子都是铜铃的声响。


茨木难得要什么,记忆里除了那句后来改成了愿意的不愿意,也就只要过这把妖刀,他既然将这刀说成一枚定心丸,拿到这刀一定会欢喜万分,他太久没笑,他想看茨木像那鬼女那么对着他弯着眼,他比那鬼女好看百倍千倍,无怪乎那么多登徒浪子埋骨罗生门。


若是他能打心底里愿意,若是他能再多笑笑,兴许当不成恶鬼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不愿吃人肉,哪怕不愿断情念,哪怕永远要守着那一分人的心性,甚至哪怕他真的非要生生世世。


兴许酒吞哪天,就真的都答应了他。


没料到回了大江山,茨木却不在院里,抓了星熊来问,回道。


“鬼王前脚下山,茨木大人便也去了,怎么,竟不是找您去了?”


酒吞有些奇怪,带着妖刀去寻了一圈,却连一丝妖气都察觉不到,心中觉得有些不详,鬼女死时那笑容不知为何在眼前翻来覆去,斩首的那一瞬他没有去看,似是动了恻隐之心,斩下头颅后也没去看她死时究竟是什么神色,心里说不出的烦,便又去了她空宅,尸骨已不在,却不知为何,地上那滩血渍有一丝茨木的味道。


酒吞当即几欲发狂,马上冲去晴明府上,却没想到晴明已经下葬了,他认定这是晴明所为,无论茨木究竟施了什么奸计,用了什么法子,此时又在何方,肯定都与这阴阳师脱不了关系,刨地三尺挖了他的坟,那棺盖竟然是半开的,有人在闭棺之后又掀了棺盖,踢开棺盖,里面两具尸骨,一具是晴明,另一具女尸趴伏在男子尸身之上,像是死也要将他据为己有,正是红叶。


酒吞突然觉得浑身冰凉,自从他化鬼,再也没受过这等感觉。


浑浑噩噩地回了大江山,却被传报有一鬼女求见,酒吞眼睛一亮,让星熊把人带上来,结果不是那女刀客更不是茨木,而是一貌美少女,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年纪,额上有角,刚刚长成,似是新化鬼的,而令酒吞在意的是,她浑身一股浓郁的酒香,手中更是抱着一酒坛。


鬼女跪在地上,将酒坛推至鬼王面前。


“小女生前为酒坊之女,为生父所杀,泡骨为酒,怨愤难平化为鬼女,初为鬼诸事不通,好在得大江山鬼将茨木童子相救,收为义女,教与我鬼道,方知化鬼自当摒弃人时之心,恣意妄为,凡事为己不为人,无拘无束,行诸恶为乐,方能成一方大鬼,谨记在心,不敢怠慢。”


酒吞没有说话,只盯着那坛酒。


那鬼女抬起头来,朝着鬼王如拜天神那般三叩首,说道,“小女尊义父之命,啖其肉,敛其骨为酒,尽心酿制数月乃成,此酒通茨木童子大人生前鬼气,且能用以泉水续之,越是日久越是醇香,妖力美酒绵绵不绝,可供鬼王饮上千秋万代,生生世世。”


酒吞在坐上愣了半响,等到回过神来,殿中已空无一人,若不是那酒坛仍在,仿佛醉中一梦。


鬼王走下去,掀了酒封,埋头便喝了下去,直至空了半坛才抬起头来,酒顺着发落回酒坛里,一轮明月,映照其中,虚无缥缈地摇荡。


酒吞突然哈哈大笑,抱住那酒坛又笑又落泪,如同疯癫,破口大骂道。


“你这恶鬼,恶鬼啊!”


骂完便醉倒在地。


 


Fin.




时间线乱也不必在意,开头死的那个就当是个炮灰


那妖刀不过是茨木随便找来的一把普通刀而已


晴明确实送了茨木几张符


无视时间线可以当作发生在大江山鬼退治之前,后来就生生世世了



Vikaka:

一堆最近做的东西……自带吐槽。

素材已获得达令 @鹿言 授权

顺便……想收一个海燕家的队长印花板!英雄板001!不介意二手不介意稍高价能用就行有没有人出哇——


子衿风祈:

我实名diss @秋收_小麦 把我一jio踹奇异铁虫坑的恶劣行为,作为你把我蹬下去的补偿,我强烈要求你快点更新的粮喂我

完了  现在已经觉得年老无力的铁阿爸无法一个人满足年轻可爱貌美如花的虫虫了【逐渐昏迷】